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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個詭異之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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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個詭異之處

王虎是在江河上討生活的渡江人。接了他爹王鐵的班,日覆一日面對著無情又善變的江河,唯恐被吞噬。

王虎的年紀還小,不想他爹一樣。他爹對這條江有他不能理解的愛,但他沒有,他只想離開。王虎向往著陸地上的生活。只有沒田地,在陸地上活不下去的人才會在江上謀生。王虎堅信這一點,並發誓,自己一定會在岸上買房子,娶媳婦,生娃娃。

但此刻,王虎的志氣還沒辦法舒展。他只是一個一窮二白,只會劃筏子的小男孩。

蹲在地上,王虎吃著手裏的饅頭,眼睛時不時向遠方瞟去。那裏站了兩個年輕男人,看著非富即貴。

王虎覺得自己命中的機遇要來了,連口中的饅頭都咽不下去了。

他的心臟怦怦跳。

借著抹臉的動作,王虎小心朝著行走的機遇看去。

那兩個男人,生得都極好,一看就不是窮苦人家能養出來的樣子。更高更壯的那個男人看起來對渡江很熟悉,手裏拿著漿。他指著水面上晃蕩的羊皮筏子,和另一個男人說話。

另一個男人看著更秀氣,好看一些。王虎覺得說是天上下來的神仙都不為過。他看起來沒坐過筏子,猶豫著不敢上去,還和更壯些的男人說了什麽。

他的手摸上高壯男人的胸口。高壯的男人無奈笑了笑,扭過頭來看向王虎。

王虎做賊心虛,把手往臉上狠狠一拍,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。

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從王虎的手和臉上發出來。那個神仙一樣的人笑了一聲。

王虎在心裏暗罵自己是個蠢貨,緊張得不敢睜眼。

腳步聲靠近了。王虎還是睜開了眼睛。

高壯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,眼帶著笑意看著他。

王虎意識到,他好像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。

蔣兆開口:“小孩,會劃筏子嗎,幫我們劃一趟。不用多,從這裏劃到下流那個灘子。”

蔣兆說著,從腰間的荷包裏掏出了一枚銀子。

王虎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銀子,眼睛都亮了,連忙點頭。

好看的男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,眼睛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羊皮筏子,時不時給這邊一兩個眼神。

王虎覺得好奇怪一個神仙。

蔣兆卻輕笑一聲:“放心,筏子不會沖走,不信你問他。”

王虎眼神移向河裏的筏子。

筏子一半在河灘上,一半在水裏。在河灘上的一半緊緊卡著筏子不被水沖走,但在河裏那一半,被水流帶著,有些輕微的起伏和晃動。

依著王虎和蔣兆這種老手來看,是穩得不能再穩的放法。安廈也相信蔣兆,但作為一個沒接觸過這些的人,安廈總是不自覺關註。

王虎和這樣好看的人說話,難免有些緊張。他還沒娶媳婦呢,怎麽就見到這麽個神仙了。王虎腦子裏暈乎乎的。“神仙,呸,客人,這是我們最常用的放法了,沒事的。”

安廈點點頭。

蔣兆把漿和筏子的牽引繩塞進王虎手裏。他把筏子往水裏一推,快步踏上筏子。筏子在他上去的時候左右來回晃動。蔣兆走得如履平地,但安廈卻在後頭微微抽氣。

蔣兆把手遞過來,讓安廈扶著。

安廈遲疑把手抓上去,眼睛小心盯著隨著他動作在晃動的筏子。

安廈幾乎是整個人撞進了蔣兆的懷抱。他上筏子的時候,筏子晃了一下,他沒站穩。

安廈心有餘悸,和滔滔江水相對,不敢動作。

蔣兆讓王虎等下再上來,他先扶著安廈好好坐下。

王虎在岸上撓撓腦袋,總覺得有些奇怪。

這男人這樣子,咋那像隔壁朱家那大哥討外地媳婦的時候嘞。

王虎不懂,只當是有錢人的風尚。

安廈坐下來,看著身下的筏子有些驚奇。

羊皮被整塊剝下,吹成氣球一樣的東西,綁在一起。用幾根竹竿坐鏈接,人就坐在疏散的竹竿網上。腳下,江水清晰可見。

安廈小心伸手點了點羊皮,特別硬,一點看不出原來竟然會是從羊身上剝下來。

筏子又晃了一下,王虎上船了。

船槳一支,筏子從淺水區就劃進了河道的中心。安廈小心把手伸進水裏,冰冰涼涼的湖水,炙熱的陽光,一切都顯得格外美好。

蔣兆看著安廈玩,等他收回了手,往自己肩上一靠,就到了蔣兆講故事的時候。

“筏子只順溜下,不逆流上。大部分時候,是省力氣的。坐筏子的人很少會像我們這樣只是體驗。大部分乘客會帶著許許多多的貨來坐筏子。說實話,要幫客人綁貨,還挺麻煩的。

大部分這樣的水道,船夫只要時不時動兩下漿,讓船別太歪就行。但總也有些河道,不是這麽順利的。有些河道,水流特別急,水下暗礁特別多。一不小心,就被水流沖著撞向暗礁或者河邊高聳的山巖上。

那樣的河道,船翻了,人就基本活不成了。

大家都不願意走那樣的地方。但總有膽子大又趕得急的客人要走。大家都不願意借,我就接。

富貴險中求,走這些河道的,錢都是別都地方的好幾倍。”

蔣兆停頓了一下,最終還是說:“也不是沒失手過。有一回,在路過龍湖灣的時候,就出事了。龍湖灣那地方,一直有個傳說,說那裏的江水下頭,會生出天生地養的神龍和白虎,法力非凡。每到它們出生的時候,龍湖灣就會無風起浪。

就是再熟練的船家去看,也不能早一秒看出什麽時候會突然生風浪。

但或活著的人裏頭,沒一個見過這種怪事的。船夫都只當是假的,正常走。

那天我也是從那裏過。龍湖灣的上游,有個針眼口。

針眼口一側是平坦的灘子,一側的岸邊是高高聳著的峭壁,從它上頭看,和針尖一樣。鋒利尖銳的巖石,會把一切創上去的東西攔腰斬斷。

但好在,針眼口的水不急,沒什麽太大問題。

那次,從針眼口過,一個男人不知道為什麽孤孤零零一個人坐在灘子上。”

安廈聽得入神,眼前也不自覺浮現出了畫面。

蔣兆不想多管閑事,但後頭坐著的那個客人卻讓蔣兆過去看看什麽情況。

蔣兆怕是什麽殺人越貨的勾當,萬分小心,並沒有停靠在岸邊。和岸邊隔了距離,船槳一撐,隨時能跑。

客人和男人交涉,聽男人說自己是船毀掉的船夫,好不容易逃上岸來的,在此歇腳。

這話漏洞不小,首先,為什麽河上一點毀船的痕跡都沒有。其次,爬上岸的船員為什麽就坐在這裏不動。最後,既然剛毀船,為什麽又敢立刻從出事的地方坐船走?

蔣兆不想參與這莊子事,直覺有問題。但蔣兆後頭拉著的,是當地有名的富商。

蔣兆得罪不起這富商,只能按要求靠邊,接上男人。

當然,作為報酬,富商承諾會多接銀錢給他。

接上男人之後,蔣兆就覺得越來越不對。

首先,每個筏子的載人容量都是有限的。富商此趟的東西並不多。按理來說,加上一個並不太胖的男人,筏子吃水不應該突然這麽深才對。

這男人上來後船吃水的樣子,男人至少三百來斤。

蔣兆並沒有多想,只以為是筏子哪裏有些漏氣。反正過了龍湖灣就是終點了,蔣兆也不急著現在修。

筏子行駛到水上,蔣兆就覺得更加不對了。

水下的暗礁,多得不對勁。

枯水期水位下沈,暗礁和露出水面的礁石會多些。但此刻是豐水期,這些明明該在枯水期出現的事情,怎麽會現在就出現。

蔣兆覺得更加奇怪,只覺得後背發涼,想快些結束這段旅程。

他偷偷瞥了新來的男人一眼,他正好在打哈欠。蔣兆眼尖,好像看見男人的舌頭上有倒刺,隨著他舌頭打卷,倒刺支在外面,格外明顯。

蔣兆心下一沈,默默握緊了拳頭。

走到龍湖灣的時候,一開是風平浪靜的。但等筏子駛入最深最寬的河道的那一刻,突然間,狂風大作。

巨大的浪潮拍過來,瞬間打濕了所有貨物。但誰都沒空去顧及這些。

筏子要撞上岸了!

風浪起得太突然,蔣兆根本來不及反應。筏子被吹得直跑,眼見就要撞上岸邊,摔個粉身碎骨。

劃船是來不及了。蔣兆聰明,把船槳橫著拿起,先船只一步和河岸撞上。

蔣兆一手緊抓著綁著貨物的繩子,一手牢牢持著漿。他用身體坐緩沖,折損一支漿為代價,換了船的減速。

最後,船還是撞上了岸,但因為有緩沖,船並沒有散架。但船槳折了,還有蔣兆的右臂,也折了。

這意味著,在這滔天的巨浪中,這只孤零零的筏子,再沒有一點回旋的辦法。

怎麽辦,難道用手刨嗎?還是跳下去?看著一陣陣巨浪,筏子上的人緊緊扒著巖石和筏子,絕望想到。

這時的蔣兆並沒有忘記,筏子上還有一個隱患,那個男人。

蔣兆扭頭看去,但男人,卻消失不見了。

商戶也註意到了問題,他卻是不在意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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